太平年 1-24集

ep22:錢弘俶欲向大娘子借糧

在臨海縣的州署衙門裡,氣氛略顯壓抑,一眾官吏分坐兩旁,交頭接耳、議論紛紛。前些日子來了個行事風格獨特、頗愛折騰的錢弘俶,如今又添了個沈寅,眾人心中憂慮重重,生怕這兩人聯手,非要把台州攪得雞飛狗跳、天翻地覆不可。

台州司馬魏倫心中滿是疑惑,便向崔仁冀打聽錢弘俶的底細。崔仁冀心思一轉,深知這些僚屬們向來畏威不畏德,於是便將錢弘俶的性子往狠辣果決的方向添油加醋地描述。什麼“當街斬殺毫不留情”“處理事務不容情面”之類的話語,從他口中滔滔不絕地說出,直聽得在場眾人個個脊背發涼,對錢弘俶的畏懼又多了幾分。

此時的錢弘俶正乘舟在波濤中破浪前行,目標直指台州。然而途中他突然改變方向,折向黃龍島。原來,他打算向岳母大人俞大娘子借些糧食,既希望能緩解百姓的饑荒之苦,也想借此緩解國家的憂患。

錢弘俶抵達黃龍島後,錢弘侑聽聞弟弟此行並非是來下聘聯姻,頓時興致全無,僅僅以客禮相待。至於想見俞大娘子,那簡直是門兒都沒有。錢弘俶無奈之下,只能跟三哥訴說自家的難處。而孫太真在一旁代為求情,可惜俞大娘子態度堅決,明確表示黃龍島可以相助,但只幫助那些有意角逐吳越王位之人。

另一邊,沈寅抵達臨海縣與崔仁冀會合,二人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迎接錢弘俶。就在這時,當地榷稅大使謝同前來拜訪。沈寅久經官場,老於世故,他示意崔仁冀出面周旋,還特意囑咐若有“土儀”相贈,儘管收下便是。果然,謝同送上的第一份禮就非同小可,竟是價值六百畝水田的貢品秘色窯。他此行目的明確,唯望崔仁冀能在錢弘俶面前美言幾句,為他引薦一番。待謝同離去後,崔、沈二人不禁感嘆吳越之地如今禮樂崩壞,恐怕日後要重蹈中原那般混亂的覆轍。

胡進思緊盯朝堂局勢,自錢弘俶被貶台州的詔令裡察覺端倪,旋即派親信常九前去監視。

慎溫其則馬不停蹄地趕赴汴梁入宮面聖,向後漢皇帝劉知遠詳細稟報國內的戰事、天災情況以及減免賦稅等事宜,還為歲貢減少一事請罪。劉知遠獨具慧眼,最識得真才實學,他見慎溫其言辭懇切、析理分明,又瞭解到吳越確實遭受了天災,並非故意怠慢,便沒有深究此事。散朝之後,郭榮在藩樓正店設下一席便宴,慎溫其應約而至,席間還有趙匡胤等人作陪。酒過三巡,郭榮委婉地提及朝廷欲與吳越擴大通商的想法。慎溫其直言不諱,指出沿途稅賦過重,嚴重阻礙了商品的流通,此事恐怕難以達成。

魏倫這天召集屬官議事,說著說著,突然將話題引向錢弘俶,故意向屬官們透露“貶謫”二字,試圖讓屬官們不再懼怕錢弘俶,從而心生輕慢之意。其實魏倫心中自有盤算,他早就擔心沈寅日漸風光,會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,於是便想出這招“眾人輕之我重之”,私下裡為錢弘俶備好了厚禮,打算恭敬相迎,專等著用同僚的倨傲來襯托自己的周全。心腹葛言平一聽,不禁讚歎此計精妙絕倫。

與此同時,臨海縣尉葛強親自前往忠順都,熱情地送上一箱真金白銀,希望能謀求縣丞一職。路彥銖聽完部下的彙報後,第二天就連人帶箱直接上報給沈寅,並向他說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。沈寅安排他們在偏房住下,緊接著便和崔仁冀一起調查葛強的背景,發現對方出身低微且官聲不佳,於是決定暗中詳細調查。

錢弘俶又向俞文秀傾訴自己的難處,希望能見俞大娘子一面。俞文秀再次提起山越社,並提醒他若是與孫太真的婚姻美滿,兩家人成為一家人,他所期望的局面未必不能實現,但前提是他要成為錢王,如此才能讓黃龍社安心做事。然而錢弘俶目前確實沒有奪位的心思,他更為無法籌措五十萬斛糧食填補台州虧空而憂心忡忡,實在不明白俞大娘子為何如此執意。孫太真向錢弘俶解釋,錢元瓘當年欠俞大娘子一個名分,所以俞大娘子想從女兒身上討回來,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當王后無趣,可若是見了別人當王后,那就變得有趣了。孫太真還向錢弘俶表明態度,自己想要嫁的人,從來只是錢家九郎,而非吳越國王。

ep23:孫太真演了一出苦情戲

俞大娘子嘲諷錢弘俶想要整頓台州豪強,簡直就是異想天開,在江南之地,豪門大族勢力盤根錯節,恰似老榕樹盤繞巨石,根鬚深入地底,難以撼動。莫說錢弘俶不過是一介普通知州,即便貴為王位上的天子親臨,面對這些歷經十幾代苦心經營、宛如土皇帝般的世家大族,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自唐末藩鎮割據以來,地方勢力便如鐵打的營盤般穩固,知州、縣尉如流水般更迭變換,可真正掌控著田畝、佃戶與私兵的世家大族,才是這盤複雜棋局中永遠穩坐莊家之位的存在。所謂“撼山易,撼千年門庭”,不過是一句徒增笑料的空話罷了。

錢弘侑見俞大娘子如此態度,忍不住為弟弟分辯幾句,話語繞著“台州蒼生無辜”打轉,試圖喚起俞大娘子的憐憫之心。俞大娘子聽聞,當即柳眉倒豎,反駁道:在這亂世之中,一味顧念蒼生,可別指望著蒼生會有任何回報。百姓飢時,會苦苦哀求一碗粥充飢,一旦吃飽,便會忘卻那釜中之恩。當年餘家祖上開河平叛,救下的百姓屍骨堆積如山,可如今又有多少人還記得這份功業?在俞大娘子看來,恩義就如同最易生鏽的鎖,最易褪色的帛,與其將國運孤注一擲地賭在庶民的感恩之上,倒不如把糧錢穩穩地藏在自己腰包裡,如此方能安心。

孫太真一心想要為錢弘俶籌集糧食,目光便落在了戒備森嚴的琅琊閣上。這琅琊閣森嚴如鐵,若無令牌,任何人都不得入內。孫太真心急如焚,拽上阿弟孫承祐,徑直衝到俞大娘子面前,演了一出聲淚俱下的苦情戲。她先是哭訴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,無人疼惜,接著又作勢要斷親絕義,與俞家劃清界限。俞文秀見狀,心中不忍,趕忙向孫太真解釋,俞大娘子其實一直心向著她,早就為她準備好了六十四擔妝奩單子,還有杭州六百畝淤田,莊鋪一應俱全,分明就是依照公主舊例來置辦的。

此話一出,孫太真頓時沒了脾氣。俞大娘子見她仍有些不信,便讓孫承祐拿著令牌去開啟琅琊閣。孫太真手持令牌,猶如手持一把利劍,氣勢洶洶地直奔黃龍令與雙龍旗而去。此二物乃是統攝三十六島的信物,意義非凡。緊接著,她又撬開鄰庫,將整箱整箱的金銀搬上了船。臨行前,孫太真見戰船威風凜凜,心中起了貪念,想要偷一艘戰船。錢弘侑見狀,急忙攔住她,神情嚴肅地說道:戰船乃是黃龍島的骨血,若將骨血抽盡,故鄉便永遠成了他鄉。孫太真聽了,心中雖有不甘,但也不再強求奪船,而是懇求阿兄不要壞了錢弘俶的大事。錢弘侑何嘗不心疼自家弟弟擔子沉重,思來想去,便全當今夜什麼都沒有看見,任由他們開船離島。俞大娘子晨起見到女兒留書,氣得差點摔了手中的青瓷盞,口中一聲聲罵著“家賊難防”,卻又無計可施。而孫太真則手持雙龍旗,向諸島換得大批糧米,台州的糧食危機暫時得以緩解。

再將視線轉向汴梁城,此時城內亦生變數。郭榮深夜回到家中探望妻兒,向妻子劉珞珈提及自己明日要出京勘察河工,此次出行恐怕年旬都趕不回來。在五代十國時期,埽堤採用的是以竹籠裝石沉水的古法工程,一旦遇到黃河凌汛,便是九死一生的兇險局面。劉珞珈聽聞,心中憂心忡忡,但為了不讓丈夫分心,還是強裝鎮定,安慰郭榮切莫掛牽家裡,務必平安歸來。

隔天,劉知遠召集眾人商議國事。原來黃河在商胡段已經決口三次,國庫空虛,難以支撐大規模的修繕工程。劉知遠採納了郭威提出的“以工代賑”之策,想要聽聽大家的看法。大皇子劉承訓心繫百姓,誠懇地建議道:田土必須要實打實地落到流民和降兵身上,有恆產者有恆心,如此方能保證京畿地區的安定。馮道聽聞,對劉承訓大為誇讚。然而,國舅爺李業卻心懷私心,有意偏袒劉承祐,私下裡點撥他應當爭取儲君之位。劉承祐表面推拒,內心卻已泛起層層波瀾。

視線南移至台州,沈寅找來眾人,當眾轉達了錢弘俶的計策:打算借元佳節之名,在章安港設下盛宴,廣邀州中持有營田司契書的豪紳。此宴並非為了歡慶佳節,實則是一場精心佈局的“鴻門宴”,其目的在於迫使這些平日裡與官府勾連、侵吞屯田糧賦的大戶,交出歷年貪墨的糧食,以充軍需、賑濟災民。然而,此計雖巧妙,卻被魏倫識破。魏倫當即暗中聯絡豪族諸家,決意合力抗命,不遂錢弘俶之意。

不久,錢弘俶來到台州,地方大戶依例呈上“孝敬”的厚禮。錢弘俶看著這些厚禮,心中卻充滿質疑。以葛言平為首的台州豪族們迅速密會,商議應對之策。最終,他們定下“軟抗”之策,既不公然違抗命令,也不全數赴宴,只派一二代表攜帶薄禮前往周旋,如此既全了錢弘俶的面子,又能探一探他的虛實。沈寅早有預料,密遣悍將路彥銖率領親兵盯緊一些。

ep24:孫太真運送稻米

葛強來到沈寅面前阿諛奉承拉攏,為其獻上計策。沈寅在略作思索後,覺得葛強此人值得信任,他不僅能隱忍蟄伏、懂得進退之道,還對地方上的各路勢力瞭如指掌。於是,沈寅便詢問葛強有何所求,葛強表示自己別無所求,只待葛氏全族覆滅之後,便恢復自己的本名“譚強”。

另一邊,孫太真等人正忙著核查田冊戶籍,孫承祐與薛溫抄寫得手腕痠痛,幾乎要折斷,卻仍然趕不上次日所需的進度。孫太真本想找些侍衛來幫忙,但薛溫卻搖頭道,那些軍漢們提刀殺人時眼睛都不眨一下,可一旦握起筆來,卻好似在扛鼎一般吃力,怕是連自己的姓名都寫得歪歪扭扭、不成樣子。

正說話間,門外傳來朗朗的讀書聲,孫太真心生一計,何不請夫子和學子們來幫忙抄寫呢?於是,她派人將夫子和學子們請來,眾人齊心協力,效率大增。而錢弘俶也親自錄察,台州豪強的田產脈絡逐漸清晰起來。

傍晚時分,路彥銖向沈寅彙報,說魏倫府外已經聚集了三四百人,其中多是當地的大族。沈寅聞言,匆忙整理好丁級賬簿,派人將這些重要的東西送交給錢弘俶。事後,沈寅大概詢問了情況,便吩咐路彥銖安排兄弟們吃飽喝足,因為錢弘俶要收拾台州的局面,今夜就是關鍵時刻。

而此時的錢弘俶,卻在驛館中輾轉難眠。他並非憂慮台州的局面,畢竟有沈寅坐鎮,謀略與決斷都足以應對,他唯獨愁的是俞大娘子。若她因事急惱了,臨時撤了旗號,那可就功虧一簣了。孫太真卻認為錢弘俶顧慮太深,俞大娘子就算再生氣,也絕不會拿黃龍島的聲譽來兒戲。果然,知母莫若女,俞大娘子平生最重恩怨,更清楚輕重緩急,所以她並未深究偷旗一事,反而索性就讓錢家看看俞家的氣量,這也算是為女兒添了日後的嫁妝本。

當天夜裡,沈寅與崔仁冀藉著葛強帶來的那些人馬,直接撲向了台州縣衙。片刻之間,州衙的印信便易了主,涉事的官吏皆被褫去衣冠,葛強也被臨時任命為台州錄事參軍事,暫代公務。而另一頭,路彥銖則帶兵直闖州兵大營。他瞧著曹守捉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,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,心中怒火中燒,便用錢弘俶送給自己的匕首,當眾取了曹守捉的性命,以震懾在場眾人,順利接管了整個軍營。

隨後,路彥銖向沈寅覆命,說全軍將士們都在州衙外嚴守以待,只等一聲令下。沈寅趁熱打鐵,吩咐路彥銖拿著州府的官文去查抄魏倫的府邸,並讓葛強親自帶人去查抄本家,蒐羅罪證。原本葛強就對葛家懷恨在心,他一出現,嚇得總管於伯變了臉色。

不過旬日,錢弘俶一行人馬便抵達了台州。錢弘俶登高遠望,心中波瀾暗湧。而那邊,葛言平在赴會的途中,心中惶惶不安,魏倫卻仍擺出世家大族的派頭,撂下狠話,說任憑錢弘俶唱什麼戲碼,他們接著便是,今日就要叫錢弘俶知道,想撇開世家行事,在臺州是寸步難行。

很快,錢弘俶在寧海縣港口設立了博易務,專司海上貿易,並頒佈了稅收優惠政策以扶助民生。訊息一傳開,百姓們歡欣鼓舞,可是朝廷對此卻頗有意見,尤其是戶部官員強烈反對。錢弘佐強撐著病軀,在上元佳節大宴群臣,力排眾議,申明此舉旨在補償被豪強侵奪的百姓權益。

彼時,章安港也舉辦了一場大會,錢弘俶廣發請帖,邀請所有持貸糧契約的台州豪紳赴宴。魏倫與葛言平作為豪強代表,昂然赴會,意圖聯手發難,逼宮反制。他們料定錢弘俶不敢犯眾怒,怎料錢弘俶卻率先發難,無須審判,不問供詞,直接以“侵奪民產、禍亂州郡”之罪,下令將魏、葛二人當場杖斃。在場豪強深受震懾,不敢再有任何妄言。恰在此時,孫太真攜籌集到大批糧米在海上行駛,很快抵達章安港碼頭,孫太真激動飛奔上岸,告訴使君五十萬石大米均已運到,使君大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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