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年 1-24集

ep7:薛居正為解府庫空虛之困

張彥澤的軍隊如烏雲壓境,城外流民如潮水般湧向城門,恐慌在人群中蔓延,人心惶惶,崩潰只在旦夕之間。桑維翰站在城樓上,目光冷峻地掃視著下方,他深知流民中可能混入奸細,且人數眾多,一旦入城,不僅會消耗城內本就緊張的存糧,更可能引發內亂,危及城防。他主張關閉城門,這一決定雖顯冷酷,卻出於對現實的考量。範質則眉頭緊鎖,心中不忍數萬黎庶慘遭屠戮,兩人各執一詞,爭論不休。馮道站在一旁,目光深邃,似乎並未將兩人的爭論聽入耳中,他轉身喊來趙匡胤,命令其整備軍馬,修繕城防,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做好準備。

開封府衙內,往日裡胥吏奔走,如今卻空空蕩蕩,差役們早已嗅到危險的氣息,各自尋門路逃回家避難。判官薛居正與推官呂胤二人枯坐空堂,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他們並未選擇逃避。薛居正見呂胤臨危不亂,膽識過人,心中暗自讚賞,決定破格擢升其為錄事參軍事。即便只有他們兩人,開封府的職責依然不能撂下,他們決心能守一分是一分,能護一人是一人。

趙匡胤為穩局勢,親率精銳騎兵出城,在宣陽門外依城紮下營寨。郭榮目光堅毅,立於其旁,提議把難民編入城防以助守城。此提議既能安撫人心,又可增強守城之力。趙弘殷卻強烈反對,擔憂難民不可靠,會引發更大混亂。馮道卻對此舉表示讚許,仔細詢問部署安排,覺得戰時只要能增強守城力量,都該一試。

張彥澤派遣的說客們混入人群,企圖進城進行離間遊說。然而,他們還未開口,便被馮道一眼識破。馮道眼皮都未抬一下,便命人將其叉出,以詐騙罪扭送開封府。與此同時,亦有說客尋至吳越使團,口若懸河,極盡蠱惑能事。錢弘俶與錢弘侑兄弟二人卻氣定神閒地品茗,對說客的言辭充耳不聞。

薛居正為解府庫空虛之困,硬著頭皮求助吳越使團。他沒有巧言令色,而是直言百姓困苦,言辭懇切。錢弘俶聽著薛居正的陳述,心中有所動容,他當場拍板借貸十萬銀絹以作賑濟。然而,豪舉之後,錢弘俶又不免懊悔,畢竟數額巨大,他暗自嘀咕薛居正會不會是個騙子。水丘昭劵看在眼裡,提醒他既已決斷,便無需反覆。

當天夜裡,馮道召集三品以上文武官及外藩使臣在講武殿商議對策。郭榮率先出列,慷慨陳詞,表明絕不向賣國奸賊屈膝的決心。他的表態,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尚有血性者的心聲。馮道深以為然,他下令堅守十日,意在用血戰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昭示:張彥澤之流暴虐無義,不配主宰中原。緊接著,馮道下令徵調糧草兵力,並借重南唐、吳越使團力量。南唐使臣徐鼎臣尚在猶豫推諉,水丘昭劵則是爽快借兵。馮道對兩家的態度截然相反,他對吳越使團言聽計從,對南唐則幾乎橫眉冷對。

馮道坐鎮中書政事堂,明令趙弘殷全權節制京師防務。他吩咐藥元福從各府收編儀仗、牙兵、家丁進行整編,剔選出三千青壯組成後備隊,並任命桑維翰為開封府尹。郭榮被委以安撫難民重任,他親自為大家分配皇城內居所,承諾親養他們父母妻子,以穩定民心。

然而次日清早,城內分發有限食物時出現混亂。一名難民不顧秩序上前搶奪,郭榮毫不猶豫將其格殺,以血腥手段整肅紀律。這一幕恰好被前來了解協防情況的孫錢弘俶目睹,他怒火中燒,上前嚴詞斥責郭榮行為草芥人命。郭榮則堅持自己處置得當,認為在戰時嚴峻的現實面前,維持大局穩定是必要的。兩人立場不同,爆發了相識以來的第一次激烈衝突。

與此同時,水丘昭劵嚴申軍紀,激勵自家將士。他明確賞罰,許諾厚賞勇戰者,嚴懲退縮者,務必讓這支客軍發揮出最大戰力。這既是為助守汴梁,也是為吳越在天下諸侯面前掙得信義和名聲。倚城紮營的趙匡胤派出人帶回新訊息,張彥澤大軍預計要到日暮時分完全抵達城下並展開攻勢。一場決定中原和各國命運的血戰,即將拉開帷幕。

ep8:桑維翰親往南唐使團駐處拜訪

石守信帶著屬下,騎馬打探訊息歸來,趙匡胤匆忙迎上去。石守信罵罵咧咧,自己險些喪命,趙匡胤讓石守信好好回話,石守信這才開始描述叛軍分四路行軍,遠遠便瞧見八面纛旗獵獵招展。這種旗幟,向來是最高統帥權威的象徵,一面便足以震懾三軍,如今八面齊出,陣仗之浩大可想而知。除此之外,還有兩面鷹羽皂旗,那是契丹精銳部隊的標誌。纛旗佇列間,夾雜著大量役夫,粗略估算已有萬人。趙匡胤聽聞後,確認敵軍行程遲緩,當即傳令部下,抓緊時機休整養銳,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。

另一邊,馮道等人正在巡視難民。只見楚國夫人親臨現場,親自施粥撫卹,流民們的情緒在她的安撫下稍有安定。範質看著這一幕,心中感慨,若不是夫人以皇室身份在此鎮撫,只怕蝟集在宮闕外的流民家眷早已生變。水丘昭券等人則對趙匡胤的佈防讚不絕口,認為其周詳嚴密。然而,錢弘俶卻心情沉重,郭榮殺人的一幕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,讓他難以釋懷。

正當趙匡胤與石守信忙著休整兵馬之時,突然傳來緊急訊息。張彥澤的主力部隊轉向東面,如黑雲般猛撲而來,那陣勢駭人至極,彷彿要將城池瞬間摧毀。錢弘俶畢竟年少,雖強作鎮定,但內心仍不免有些發怵。那張彥澤確是沙場老手,並未貿然攻城。他命令全軍在距城十里處紮營,派出斥候前出兩百步巡弋,尤其著重遮蔽大軍左翼,防的就是城中暗設伏兵。這一番佈置嚴謹老辣,無懈可擊。趙匡胤看在眼裡,心中明白,今日雖無戰事,但真正的較量,已在營壘森嚴間悄然開始。

夜幕低垂,桑維翰親往南唐使團駐處拜訪。面對徐鉉以“禮法大義”相質問,桑維翰毫不掩飾,徑直抬出昔日後晉割讓燕雲十六州的舊事作為籌碼。他言語間暗含威脅,若南唐不肯在此番晉國內亂中保持中立,那麼繼續割讓河南河北之地予契丹,也並非不可能。這一招陰狠至極,直擊徐鉉所代表的南唐政權的軟肋。

徐鉉權衡利害,心中天人交戰。最終,在桑維翰的恫嚇與承諾下,他選擇了妥協。他承諾,在契丹軍抵達汴京前,南唐絕不與杜重威、張彥澤交通;若有二賊密使來聯絡,一律“婉拒”了事;更派出將領李元清協助整編使團護衛,保證城破前不生亂子。訊息傳回,馮道等人稍舒了口氣,但錢弘俶卻仍有疑慮。他詢問,若是南唐不肯就範,執意和張彥澤輸誠示好,是否真會賣了河南與河北諸州。桑維翰坦然認下,並直言世事如棋,權謀可變,唯“是非”二字萬古不易,割地求存,終是千秋罵名。

入夜,錢弘俶獨自坐在城堞上,心中依舊為日間無辜喪命的難民自責不已。孫太真見狀,耐心安慰他,叮囑他應盡心眼前之事。空有悲憫而無能為力是虛,唯有將悲憫轉化為肩頭沉甸甸的責任,方為盡責。錢弘俶聽著孫太真的話,心中漸漸平靜下來。

第二天一早,錢弘俶執意披掛甲冑,親登城頭禦敵。錢弘侑與水丘昭券見狀,合力阻攔,提醒他打仗並非兒戲。錢弘俶卻還想證明自己,他試圖拉開一張尋常士卒用的硬弓,然而,使盡全身力氣,卻未能拉開分毫,場面一時尷尬。

此刻,城下大軍來襲。張彥澤一聲令下,契丹鐵騎直奔城門,以狂風暴雨般的箭矢覆蓋城牆。守軍雖驚不亂,盾牌高舉,嚴陣以待。然而,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這些凶神惡煞的騎兵並未如預料般蟻附攻城,而是繞著城池瘋狂射箭,彷彿在進行一場盛大的死亡遊行。箭雨雖密,卻雷聲大雨點小。眾人面面相覷,不解敵軍意欲何為。趙匡胤看著這一幕,心中明白,張彥澤用兵向來務實狠辣,從不玩虛招,此舉必有深意。果然,不久後,張彥澤下令收兵,叛軍大營炊煙四起,彷彿方才那雷霆萬鈞的攻勢,不過是晨間一場例行的操練。

天黑後,錢弘俶看到郭榮正獨自祭奠日間死難的難民。他覺得郭榮有些虛偽,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不屑。然而,郭榮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愣住。郭榮默默地祭奠著,彷彿在訴說著什麼。錢弘俶心中一動,他想起郭榮曾對他說過的話:那些人不該死,這個世道也不該如此。總有一天,他會明白世道的錯亦是錯,不可因舉世皆濁,便謂隨波逐流之事皆為對。這番話在他腦海中迴盪,讓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擾之中。一切是非的邊界,似乎都變得模糊而猙獰。

及至後半夜,正是人倦馬乏之時,敵軍突然發動夜襲,殺了個措手不及。石守信見狀,請命親率騎兵開城逆襲。他計劃從側翼兜個圈子,打敵軍一個出其不意。然而,趙匡胤卻斷然制止了他。趙匡胤料定營外黑暗處,必有鐵騎張網以待,專等他們開門出擊,好趁亂奪城。同一時間裡,錢弘俶與孫太真被捲入突如其來的血腥接戰中。錢弘俶為救孫太真,生平第一次殺敵,親手終結了一條生命。那一刻,他心中充滿了恐懼與震撼,但同時也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。

趙匡胤凝神注視著城外,思緒飛速運轉,一個大膽計劃在心中成型。他清楚,唯有出奇制勝才能扭轉當下戰局。沒有絲毫猶豫,他果斷決定籌備奇襲敵軍糧草,隨即開始暗中悄然調兵遣將,靜候敵軍鬆懈之時發動致命一擊。

ep9:張彥澤率人包圍開封府

契丹大營南寨,趙匡胤親率二百人組成的小隊,趁著夜色,如鬼魅般潛入契丹大營南寨,下令碰到落單的,喪膽的往死裡砍。他們行動迅速且悄無聲息,抵達後,迅速點燃糧草。火勢瞬間蔓延,大營陷入一片混亂。趙匡胤在混亂中縱橫馳騁,接連斬殺幾名遼軍將領,還生擒了契丹御史大夫耶律解裡。然而,此役部眾死傷慘重。待趙匡胤匆匆返回,在途中便被父親趙弘殷逮個正著。趙弘殷面色鐵青,二話不說,揮起馬鞭便朝趙匡胤身上抽去,口中大罵他是“混賬東西”,指責他一貫行事冒險賭命,殺幾個遼將不過是洩憤之舉,毫無戰略價值,只會徹底激怒契丹人,招來更瘋狂的報復。但趙弘殷內心深處,實則也為兒子此舉極大鼓舞了守城士氣而感到驕傲。

這一年冬天,寒冷異常,刺骨的寒意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。趙匡胤、錢弘俶、郭榮與孫太真四人圍坐在城頭,面前擺放著簡陋的酒具,裡面盛著劣質的濁酒。他們緩緩端起酒杯,輕抿一口,在這艱苦的境遇中,竟喝出了瓊漿玉液般的滋味。他們不由自主地遙想起年少時的抱負,慨嘆此生若能在ep歲裡共飲一杯熱酒,便足以慰藉平生。儘管亂世漫長,但他們心中仍存著一絲期待,堅信終會等到日出。可惜,黎明並未帶來希望,反而照見了更深的絕望。守城已至第十日,糧草斷絕,援兵毫無蹤跡,傷兵滿營,士氣迅速頹靡。錢弘俶目光落在士卒碗中清可見底的菜湯上,眼神中滿是痛心與無奈。他猛然伸手奪過一碗,仰頭灌下,那苦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,比酒還要苦澀幾分。

當初的兩千餘精銳,如今僅剩下八百殘兵仍在頑強搏命。城牆上,每一塊磚石都被鮮血浸透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而在後方的大殿內,文臣武將們吵得不可開交,爭論的焦點集中在是戰還是降上。就在此時,馮道收到一封來自契丹的詔書,他面色凝重地當眾宣佈撤軍。趙匡胤聽聞後,心中憤懣不已,滿臉不解之色。郭榮則相對冷靜,他深知沒有援兵的情況下,堅守毫無益處。趁著張彥澤的軍隊還未調動,他建議儘快帶著餘下的弟兄們撤回城裡。

錢弘俶同樣深感憤怒與困惑,水丘昭券直言京師早已無法堅守,這十日的血戰,不過是為了一個體面的退場。桑維翰則向錢弘俶解釋,此戰並非為了勝利,而是為了“示”,向天下昭示,在人心離散之際,仍有愚忠之人願意押注朝廷,押注忠義道統。但在這殘酷的世道中,世人往往只銘記勝利者的豐碑,誰會去憑弔敗者的義舉。在這虎狼橫行的世道,不算計、不狠毒,便無法立足於權力巔峰。

趙匡胤回城後,第一時間找到馮道,為那些死傷的將士請功。馮道微微點頭,應允下來,隨後流程迅速推進,對犧牲者進行最後的安撫。然而,形勢急轉直下,張彥澤的大軍兵臨城下,城門竟不攻自開,城頭的旗幟也迅速更換。曾經被俘的耶律解裡又被禮送而出,石重貴被遷至別宮,張彥澤搖身一變,成了新的東京留守。

趁著張彥澤接管府衙之前,桑維翰率先來到開封府衙。他神色冷峻,下令革除薛居正、呂胤等一眾參軍、書吏的職位,並給每人多支了三個月的錢米。這一舉動看似絕情,實則是為了保他們的性命安虞。這幫忠義良臣不願苟且偷生,堅持要留下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危機。桑維翰無奈之下,強行將他們趕出。隨後,他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堂上,靜靜等待著張彥澤的到來。入夜,張彥澤率人包圍了開封府,桑維翰面色平靜,毫無懼色。他早已砸了官印,燒了戶冊與案卷,拒絕遵奉契丹天子的詔命。他心中明白,自己的路已經走到盡頭,但能以殘軀堵住張彥澤和杜重威的升官之路,也算不枉此生。張彥澤怒極,揮起利劍,一劍貫胸,桑維翰全程未吭一聲,氣節未墮半分。

這位後晉宰相死了,他的一生功過堪稱撕裂。在《舊五代史》中,他被贊為“弼諧締構,可謂社稷之臣”;但作為經手割讓燕雲十六州的核心人物,他又被後世儒家釘上“萬世罪人”的恥辱柱。尤其明清易代之際,那些降清計程車人,罵他反而最兇,用最惡毒的語言審判一個在絕境中保持氣節的人。桑維翰的悲劇在於,他擁有經天緯地的才能,卻生不逢時,身處一個道德徹底淪喪的亂世。他試圖用權謀和妥協來維繫一個王朝,卻最終被自己招來的虎狼吞噬。他保住了忠,卻輸掉了義,可悲又可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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