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年 1-24集

ep16:錢弘俶寶刀贈與路彥銖

大軍即將開拔,物資調配之事刻不容緩,猶如箭在弦上,一觸即發。沈寅毫不留情地勒令督糧官孫賓,必須在七日之內,將所有所需物資的品目與數量全部籌備齊全。他言辭犀利,強調哪怕短缺一石一粒,都必將按照軍法嚴懲不貸,絕無寬宥之理。

另一邊,錢弘俶親自到軍營中巡視。一支名為“忠順都”的隊伍映入他的眼簾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這支隊伍的來歷頗為奇特,其前身乃是淮西一帶的叛兵,後來被收編入伍。如今,隊伍的主事者是指揮副使路彥銖。由於軍紀渙散,幾乎形同虛設,這支隊伍在軍中極不受待見,還落了個格外難聽的諢名“魚頭都”。原來,因糧餉常常短缺,他們每日只能以魚頭作為佐餐之食。軍中將士對這支隊伍的反應兩極分化,像蔣多遜之流,每次捧著碗吃飯,必定怒罵不止;而如馬友誠這般的人,卻能在苦中尋得樂趣,細細咂摸魚頭的滋味。

水丘昭劵向錢弘俶透露,整個吳越國共有三十八個兵都,唯獨這忠順都規模最小,在冊兵額竟不滿百人。只因李仁達在短短五日之內連發三道求救文書,軍情十萬火急,兵部的文書吏員們被逼得焦頭爛額,四處蒐羅拼湊兵員。無奈之下,才在名冊上填了忠順都的名字,將他們匆匆拉來充數。

按常理而言,這般毫無用處的兵留之無益,自是應當裁撤。然而,這些人非但不能被裁撤,反而要世襲罔替、父子相繼。只要家族香火不斷,便有一份穩定的鐵桿錢糧可拿。究其根源,是因為“忠順都”的前身為“武勇都”,其祖上曾為開國君主立下過赫赫戰功,功績卓著,足以蔭庇後世子孫,讓他們坐享俸祿。

面對忠順都存在的這些積弊,崔仁冀看得十分透徹。他認為留著這些人不過是徒耗糧餉,臨陣之時根本不堪一用,不如早早將他們遣返,以免拖累整個三軍。然而,錢弘俶卻另有打算。他主動向主帥仰仁詮請命,欲兼任忠順都指揮使,親自對這支隊伍進行整頓。此舉在眾人看來,無異於自討苦吃,一時間反對聲四起。但錢弘俶態度堅決,仰仁詮無奈之下,只得應允。

深夜,錢弘俶前往忠順都營赴任。以馬友誠、蔣多訓為首的老兵油子們,自然滿心不屑,對錢弘俶充滿了牴觸情緒。錢弘俶並未多言,直接下令將帶頭鬧事的數人杖責四十。這一頓“殺威棒”落下,哀嚎聲瞬間響徹整個大營。當天夜裡,營帳內一片罵聲,眾人捂著疼痛的屁股,痛斥老錢家沒一個好東西。

次日一早,眾人帶著一肚子怨氣被帶到校場中央。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,錢弘俶竟已備好了數十桌全魚宴。錢弘俶與眾人同坐,手持筷子與大家一同進食,並當眾宣佈,從今日開始,忠順都不必再吃魚頭。路彥銖是個明白人,深知反抗毫無意義,況且錢弘俶整頓軍紀、體恤士卒的魄力也讓他有所觸動。於是,他明令眾兄弟遵從錢弘俶的安排。錢弘俶見狀,將自己的貼身寶刀解下,親手贈與路彥銖。這一贈,贈的是信任與尊重,至此,人心終於被收服。

待大軍開拔當天,天空忽然降下滂沱大雨,道路頃刻間化為泥潭,車馬糧械深陷其中,難以行進。後方有吳程等人向錢弘佐闡述運糧方案,前方則有錢弘俶指揮士兵鋪設草墊,確保大軍能夠順利透過。這一舉措,也讓這支昔日被視為“廢兵”的隊伍首次顯露出應有的效用。

在此期間,錢弘俶發現正兵與輔兵的待遇懸殊巨大。所有的苦役、勞頓,幾乎全由地位低下的輔兵承擔,而正兵們則相對清閒,只需負責在一旁呵斥指揮。當隊伍行至西溪渡口紮營時,這種不公現象愈發明顯。正兵們在帳內圍火取暖,大嚼乾糧;輔兵們卻在外面淋雨蜷縮,腹中空空如也。錢弘俶見狀,勃然大怒,當眾將虞候田必有叫到面前,毫不留情地出手教訓,並嚴令從今往後,一應飲食柴薪,正兵、輔兵必須均等。

不久之後,錢弘俶因連日勞累奔波而病倒臥床。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前線傳來噩耗,暴雨引發山洪,糧道被徹底斷絕。由於糧食僅能維持十日,錢弘俶不顧病體沉重,毅然作出決斷:委派沈寅代行觀軍容使,趕赴前線穩定軍心;自己則留守溫州,負責籌集糧草,並著手調查當地可能存在的糧食貪腐問題,以解決糧荒之困。

ep17:錢弘俶將歐陽寬就地正法

朝堂之上,胡進思見此情形,心中思索一番,覺得錢弘佐既已將專閫之權授予仰仁詮與水丘昭劵,按照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”的原則,這二人受此重託,定會在前線全力以赴、死戰不退。錢弘佐面對這困境,實在是無計可施,無奈之下,只好宣佈散朝。怎料,程昭悅突然“撲通”一聲跪地,就台州事務向錢弘佐請罪。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,一番巧言令色,將自己從過錯中摘得乾乾淨淨,彷彿所有的過失都是上天註定,非人力所能左右。錢弘佐本就不是刻薄之人,況且此時他的心思全在軍國大事上,只覺得程昭悅這一番操作十分煩擾,便沒有再深究下去。

再把目光轉向溫州六州都轉運司。錢弘俶帶著崔仁冀、薛溫一行人風塵僕僕地趕來籌辦糧秣。知州歐陽寬趕忙率領榷稅使孫昱、營田使張巍、永嘉縣令王儉出面迎接。他們言辭恭順懇切,信誓旦旦地表示要竭力報效朝廷。然而,話鋒一轉,他們又稱州倉內的七萬八千斛糧食已經全部運往軍前,還拿出文書作為證據。那白紙黑字上,竟赫然有著崔仁冀的簽押。

崔仁冀看到這文書,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懵了。他完全不知情,急忙擺手辯解,說自己前些時日確實借調過一千八百斛糧食,但和這七萬八千斛的鉅額數目相比,簡直就是九牛一毛,絕不可能混淆。況且七萬八千斛糧食,那可是一座米山啊,自己怎麼可能如此輕忽,擅自調撥呢?崔仁冀的辯解有理有據,但文書上的簽名卻真假難辨。錢弘俶敏銳地察覺到州倉存糧情況異常,歐陽寬等人的說辭也是漏洞百出。為了不打草驚蛇,他當機立斷,命人將崔仁冀捉拿關押。

回去的路上,王儉心裡隱隱不安,總覺得事情太過順利了。他皺著眉頭,心裡琢磨著:若錢弘俶如此輕易就採信人言,那未免顯得太過草包了。可歐陽寬卻完全不在意,他嘴角上揚,一臉得意,在他看來,簽押文書就是鐵證如山,縱使錢弘俶心有疑慮,也翻不出什麼浪花。

然而,他們前腳剛走,錢弘俶就避開所有耳目,單獨來到了關押崔仁冀的地方。他相信崔仁冀為人清白,只是心中疑惑,一座米山不可能憑空消失,必然就藏在附近。於是,他和崔仁冀仔細分析起來,很快,疑點就鎖定了博易務的棧倉。

為了獲取鐵證,錢弘俶委派崔仁冀秘密前往玉環山水寨,向鎮守那裡的將領羅晟借調水師步戰都。待時機成熟後,錢弘俶親自帶隊,與借兵歸來的崔仁冀會合,如一陣狂風般直撲博易務棧倉進行突擊搜查。歐陽寬聞變,嚇得臉色蒼白,倉皇趕來。起初,他還十分囂張,強辯不休,嘴巴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。直至錢弘俶將調查所得一層層剝開,查出了被藏匿的糧食,歐陽寬這才徹底面如死灰,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。隨後,錢弘俶以雷霆手段,將歐陽寬就地正法,一刀砍掉了這個貪官的頭顱,這一舉動震懾了地方官吏。

溫州一事塵埃落定後,錢弘俶任命崔仁冀接任溫州知州,讓他繼續整肅地方、鞏固戰果。此舉在吳越朝堂上激起了千層浪,眾臣議論紛紛。吳程依舊力挺錢弘俶,而元德昭則有著自己的權衡。胡璟百思不得其解,他皺著眉頭,心裡想著:錢弘俶這位昔日以頑劣著稱的宗室子弟,此番隨軍掛了個“觀軍容使”的名頭,本意不過是錢弘佐借其身份,為日後遙領外郡攢點資歷,誰料他竟在外擺開了架勢,拳打腳踢起來。胡進思聽著胡璟的疑惑,冷冷一笑,點破道:戰場之上,並非一人一家的生死之事,而是關乎死萬人、滅百族、亡一國的大事,若無鐵腕鎮撫後方,前線頃刻就會崩頹。

同樣,錢弘佐深知弟弟處境艱難,為了給予他強力後援,他不僅將崔仁冀擢升為六品官員,更派錢弘倧親自出馬,尋回了此前因錢弘侑事件被牽連發配的能臣慎溫其,令其隨時聽候調遣,以備助錢弘俶一臂之力。

再看前線灘頭,沈寅所率小隊遭遇伏擊,被敵人團團圍住,情勢危殆,急需人手增援。路彥銖等人見狀,卻坐在糧草車旁,優哉遊哉地吃著餅子,彷彿在看一場好戲。沈寅見此,氣得怒目圓睜,他猛地拔出佩刀,架在自己頸上,怒吼道:你們若今日不聽令,我便自刎於此,看你們如何交代!果然,這一招破釜沉舟奏效了,路彥銖帶著數十人霍然起身,執刃撲向敵陣。平日看似油滑的“老卒”,一旦見血竟如虎入羊群,刀光卷處,賊首紛紛落地,頃刻竟斬首七十餘級。錢弘俶聞訊大喜,趕忙飛馬報捷杭州,為眾人請功。

ep18:錢弘俶回想除掉程昭悅

太湖畔撩淺第三都駐地,大家都在領取食物,錢弘倧此時也來到這裡畔的撩淺軍營地。看到這裡的人都做著苦力,在那冰冷的湖水中,士兵們需赤足踏入,一鍬一鍬地將湖泥挖起,再一擔一擔地挑上岸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他們與泥濘為伴,用自己的汗水與辛勞,保障著太湖流域漕運的暢通無阻,讓周邊的農田得以豐饒富足。

當錢弘倧踏入營地,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中一顫。只見那位昔日以文采風骨著稱的儒臣慎溫其,此刻竟身披粗麻短褐,與普通士卒一同在泥潭中奮力勞作。那沾滿泥汙的身影,那專注而堅毅的神情,讓錢弘倧既心生不忍,又湧起幾分敬意。他當即下令,將慎溫其從泥潭中“撈”了出來,帶著他一同返回杭州,入宮面聖。

錢弘佐端坐在王座之上,關切地詢問起溫州一事。慎溫其微微躬身,神色從容地評價道,歐陽寬此人貪鄙成性,對財物戀戀不捨,且心胸狹隘,不能容人。而錢弘俶行事果決,頗有其先輩錢弘俊整肅吏治的風範。這番話可謂精妙至極,既肯定了錢弘俶的功勞,又為當年錢弘俊澄清了誤會。錢弘佐聽聞,不禁慨然長嘆,直言慎溫其與水丘昭劵,一個善於治理百姓,一個精通治軍之道,堪稱國中的兩大君子。

離宮之時,慎溫其迎面遇到了程昭悅。對於這等宵小之輩,慎溫其向來鄙夷至極,連正眼都懶得瞧上一眼,直接拂袖而去。何承訓在宮門外焦急地等待著程昭悅,待其入宮後,便暗中傳遞紙條,透露錢弘倧正在調查親衛都。這親衛都,可是程昭悅的勢力範圍,裡面究竟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,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。

錢弘佐聽完程昭悅關於溫州案收尾進展的稟報後,回頭便問錢弘倧如何看待此人。錢弘倧眉頭微皺,直言道,好話人人都會說,可麗春院大火當夜,程昭悅確實就在宮裡,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。

慎溫其隨後赴任溫州知州一職,臨行前,他特意給錢弘俶帶了一盒定勝糕。錢弘俶接過糕點,心中滿是歡喜,更因慎溫其的到來而感到無比安心。他忍不住抱怨道,這段時間整軍備糧、安撫六州,實在是疲於奔命,不得片刻喘息。慎溫其微笑著提醒他,如今他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逍遙自在的宗室少年了,既然擔起了這重於泰山的責任,便無歇息二字可言。縱使眼前戰事了結,行營撤去,朝廷也必定會有新的安排。

夜裡,錢弘俶回到住處,一想到程昭悅,便氣得牙根癢癢,心中暗自盤算著找個機會除掉這個眼中釘。然而,現實卻讓他頗為棘手。他總管糧秣甲仗,山越社事屬戶部,由博易務管轄,而程昭悅作為內牙都監使,理論上又歸上統軍使胡進思轄制。這其中權責交錯,複雜異常。慎溫其得知後,告誡錢弘俶切莫越權行事,國事當前,須摒除個人好惡,以江山社稷為重。

白浦蝦一役,吳越軍氣勢如虹,大破南唐兵鋒。他們乘勝追擊,與福州守軍內外夾擊,南唐軍潰不成軍。守將李仁達見大勢已去,遂舉城歸附。福州這一東南重鎮,正式納入吳越版圖,錢氏政權在閩地的勢力得到了空前的鞏固。捷報傳至杭州,朝野一片歡騰。錢弘佐大擺宴席,犒賞將士,封賞如雨般落下,諸將皆沐恩澤。然而,唯獨少了錢弘俶,這不禁引發了眾人的議論。吳程性子直爽,當即為錢弘俶鳴不平,直言賞罰不公。但並非所有人都像吳程這般敢說,胡璟心有疑慮,只得向父親胡進思尋求解惑。胡進思一眼便窺破了君王心術,他告訴胡璟,錢弘佐此舉並非遺忘,實乃一種平衡之術,有時候“不賞”比“重賞”更耐人尋味。

另一方面,錢弘俶遲遲未向孫太真下聘,這讓俞大娘子心中頗為不滿,覺得錢弘俶怠慢了自家女兒。在外人看來,或許是七郎君不解風情,或是政務繁忙所致,但錢弘俶心裡卻另有打算。孫太真是俞大娘子唯一的女兒,背後代表著雄踞海上的黃龍島。他之所以沒有下聘,並非不願,而是在等待一個最佳時機,儘可能換取黃龍島對他未來大業的支援。

反觀程昭悅,他靠著錢財廣結朝臣貴戚,編織起一張龐大而複雜的關係網,其野心昭然若揭,已然引起了錢弘佐與錢弘倧的警覺。何承訓如坐針氈,心中惶恐不安,心想與其跟著程昭悅一起走向毀滅,不如搶先一步,為自己謀條生路。於是,他連夜找到錢弘俶和錢弘倧,將程昭悅的三大罪行和盤托出。二人不敢怠慢,立刻入宮呈稟錢弘佐。然而,錢弘佐尚有疑慮,他心中暗自思量,金陵究竟許給了程昭悅什麼天大的好處,能讓他甘冒奇險,做出這等通敵叛國的行為。

當夜,程昭悅密會南唐使者李元清,二人把酒言歡,密謀著顛覆吳越的大計。酒至半酣,程昭悅終於吐露心聲,他向李元清索要籌碼,今日的種種佈局,皆是為日後坐擁鎮海、鎮東兩鎮節度使之位,顛覆吳越,割據一方,成為雄霸一鎮的諸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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