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年 1-24集

ep13:米價飛漲的慘狀

公元947年,遼太宗耶律德光因中原反抗如潮,統治根基動搖,無奈放棄汴梁,率部北返。馮道身為隨駕重臣,臨行前特意前往與錢弘俶作別。他神色黯然,心中自嘆,雖違心向遼稱臣,可耶律德光待他尚算優渥。回望往昔,他歷經六朝天子,送走了五位舊主,目睹龍旗更迭、宮闕易主,卻始終未能得見太平盛景,恰似在夢中尋舟,終是一場空茫。

次日,馮道與石重貴隨同遼軍隊伍緩緩出城,身影漸漸沒入北行的煙塵之中。同年四月,耶律德光行至欒城時突然暴卒,年僅45歲。六月,後漢高祖劉知遠率軍南下,順利入駐汴梁。為安撫民心,他嘉獎了吳越使臣錢弘俶等人,還頒下詔令,豁免京畿地區三年的賦稅,開倉賑濟災民,督促百姓春耕。一時間,百姓們得以稍作喘息。

錢弘俶在南歸之前,特意與趙匡胤、郭榮二人辭行。他誠懇地請二人為他贈一表字,並與他們相約,若他日能逢太平歲月,定要再聚首,共飲一杯熱酒。離京之後,錢弘俶等人乘坐的歸船在水道中航行。海上突然狂風大作、驟雨傾盆,恰似時局變幻無常,令錢弘俶心中感慨萬千。

與此同時,在遠在臺州的寧海縣,一場陰謀正在悄然醞釀。縣令高煦與太守沈從約密謀構陷縣尉沈寅。只因沈寅曾向程昭悅告密,二人便精心羅織罪名,誣陷他“為謀前程出賣眾人性命”。

同一時刻,寧海縣員外方宏進暗中行動起來。他收集了鄉里眾多田產被侵奪的執契,然後將這些執契悉數交給了營田司主簿陳興,意圖藉此揭露地方豪強侵吞田土的罪行。然而,此事牽涉面極廣,十六村寨中僅有兩百餘戶失田人家願意獻出執契,其餘人家皆因畏懼災禍而不敢響應。

正當陳興準備攜帶這些執契秘密上報時,台州營田使杜皓與高煦已率領眾人突然趕到方家。他們不由分說,對方家一族老少展開了血腥屠戮。陳興僥倖逃脫,但身負重傷。他踉踉蹌蹌地奔至縣學門外,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執契交給了博士崔仁冀,隨後便氣絕身亡。

吳越使團一行在途中突遭颶風,船隻偏離了原定航線,被迫停靠在臺州寧海縣。此時,縣學內,高煦正帶人四處搜查陳興的下落。崔仁冀不過是一介學官,面對高煦等人的威逼利誘,他神色堅定,不為所動,一再否認見過陳興,言語間毫無破綻。高煦心急如焚,匆忙趕往碼頭拜見水丘昭劵,並想借此機會面謁錢弘俶。但水丘昭劵以“殿下舟車勞頓,暫不見客”為由拒絕了他。

然而,此時的錢弘俶正與孫太真微服登岸。他們漫步在街市之中,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,錢弘俶滿心以為寧海縣即便不是歌舞昇平,也應是百姓安居樂業。可話音未落,旁邊一位攤戶忍不住反駁起來。攤戶稱錢弘俶只看到了街面的光鮮,卻不知那些靠土地為生的人,如今被逼無奈下海搏命。那些不肯下海的人,田地被人強行佃種,辛苦勞作一年,連溫飽都難以保障,還得揹負山越社那利滾利的閻王債,子子孫孫都難以還清。

錢弘俶聽聞,心頭受到極大震動。他繼續前行,又親眼目睹了米價飛漲的慘狀。城門處張貼著緝拿陳興的告示,這一切讓他意識到當地必有隱情。回到船上後,錢弘俶不禁追憶起唐太宗貞觀年間,那時米價低廉,鬥僅五文,一升十合,百姓衣足食豐,正如貴兄所說那般“盛世無飢色,倉廩有餘香”。而如今,四方兵戈不斷,去年尚能以十五文購米五升,今年同價卻只能得二升,全因政苛吏猛。

另一邊,崔仁冀深知此事重大,決意攜證揭發。他派學生子藩給吳越使團送去一張白紙,暗示有要事需當面陳情,同時又擔心隔牆有耳。水丘昭劵與錢弘俶皆是心思聰慧之人,略一思忖,便猜透了其中的關竅,決定親自與崔仁冀見上一面。

會面之時,崔仁冀將執契盡數呈上,並將陳興遇害的真相和盤托出。錢弘俶仔細翻閱著這些執契,臉色愈發凝重。原來,寧海縣盛行“先徵後量”的貪腐伎倆。官吏在丈量田畝之前先強行徵收賦稅,待實際測量時,再將多徵的部分中飽私囊。此法如毒藤般蔓延,百姓田產被侵奪者不計其數,長此以往,必致民憤國亡。

高煦奉命來到縣學,名為公幹,實則暗中窺探。卻被侍衛攔在了門外。屋內,錢弘俶盯著執契,憤慨之情難以平復。他深知,若是陳興還活著,這些執契便是州縣官吏與地方豪紳內外勾結、欺虐生民的鐵證。可如今陳興已死,執契便成了孤證。如今此事涉及一州、一縣令、一營田使,牽一髮而動全身,光憑這孤證無法立刻拿人問罪。一旦拖延數日,他們足以將所有罪證抹除得乾乾淨淨。錢弘俶從水丘昭劵的神情中聽出了弦外之音,那就是今日之事,應今日查清,拖延便是縱容,猶豫便是敗亡。

ep14:秦鶴被圍在衙內

事態緊急,錢弘俶顧不得周全,徑直召來親信將領劉彥琛,調集親兵直撲高煦縣。水丘昭劵等人見狀,紛紛上前阻攔,錢弘俶卻心知此案背後盤根錯節,若按部就班,只怕證據早已被銷燬殆盡。他目光堅定,揮退眾人勸阻,執意率兵直撲高煦縣衙署,大有查抄之勢。

抵達縣衙後,錢弘俶與孫太真刻意換上華貴服飾,扮作跋扈貴胄,行事張揚。甫一上馬,錢弘俶便下令將高勳綁了,隨即率眾強闖縣衙。秦鶴等一干胥吏被圍在衙內,面面相覷。沈從約自恃有些背景,仍擺出一副倨傲神色,欲以官威壓人。孫太真見狀,行事果決,上前飛起一腳,連人帶案踹翻在地,旋即喊人將他五花大綁。

控制衙署後,錢弘俶立刻前往文牘庫房,仔細查閱每一份檔案。隨後,他又前往刑獄,見到了被無辜囚禁的沈寅。沈寅雖身陷囹圄,卻神色從容。面對錢弘俶的詢問,他緩緩道出台州營田司與地方豪族勾結的種種鬼蜮伎倆。原來,這幫蠹蟲以“借貸”為名,行“先徵後量”之實。百姓尚未種糧,官府便按虛數強徵“貸糧”。待秋後丈量實產,豪族掌控的營田司又以大斗收、小鬥放,賬目上再動手腳,層層盤剝。百姓辛苦一年,所獲竟不抵官債,田地屋舍皆被奪去。而幕後操盤者,正是歷仕三代、根基深厚的營田使杜皓。此人更有一重駭人身份,乃權臣胡進思的內弟。

另一邊,錢弘俑與水丘昭劵相談,二人均認為揭穿量鬥舞弊、賬目藏奸的勾當,原不算難事。量鬥做手腳、賬目藏貓膩,無非是鼠竊狗偷之技,一查便知。真正令人為難的,恰在破局之後。拔出蘿蔔帶出泥,這泥中恐有盤根錯節的蔓藤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
錢弘俶順藤摸瓜,查閱大量貸契,發現百姓田契與納糧憑證多被豪門扣為抵押,致使無數家庭陷入債務深淵。所有線索均指向杭州朝廷中的勳貴權臣,牽涉之廣,足以動搖國本。

為徹查台州貪腐,水丘昭券親赴營田司,以雷霆手段逮捕營田使杜皓。當場查獲大量蓋有官印的納糧執契,白紙黑字,鐵證如山,坐實了台州五縣大規模貪腐之實。

然而,在寧海縣衙內,沈寅向錢弘俶指出一個更為棘手的難題。那便是就算真相大白,如何補償民眾損失、重整秩序,仍是艱鉅挑戰。錢弘俶聞言,內心沉重,慨嘆僅台州所缺糧米,若在中原,足以“買一個天子”。

杭州城內,程昭悅收到風聲,連夜召集心腹。他深知事態嚴重,不惜一切代價籌集五十萬斛糧米,意圖搶在欽差徹查前,填補這巨大的虧空,上演一出瞞天過海的戲碼。

錢弘俶與水丘昭券聯署急報,連夜送抵杭州王宮,直指朝堂積弊。內侍不敢耽擱,連夜呈至錢弘佐案頭。錢弘佐即刻下詔,夤夜召集重臣入宮議事。

錢弘倧與仰仁詮先後入宮,唯有元德昭婉拒入宮,只命人回稟,待天明將循例入宮問安當值。

仰仁詮身為國丈,其族人亦在案卷中被牽扯。他未待君王詢問,便主動出列,免冠請罪。錢弘佐深知此刻若嚴懲仰仁詮,恐逼反朝中一大派系,於大局不利。他上前溫言安撫,暫穩局勢,先將仰仁詮摘出漩渦中心,行那徐圖後計,以免打草驚蛇。

待仰仁詮離開後,殿內只剩兄弟二人。錢弘佐與錢弘倧分析杜皓案,表面是地方蠹蟲貪瀆,細究其銀錢流向、人情網路,早已粘附了幾乎半個吳越的望族。

與此同時,胡府一片平靜。胡璟將宮中召而不全、國丈請罪等情狀細稟。胡進思反應極其冷靜,他判定當前不宜妄動,唯有靜觀其變,方能窺得“王意”深淺,再做決斷。

ep15:錢弘佐與錢弘侑會面

禮部尚書吳程特意入宮,臉上滿是憂慮之色。他見到錢弘俶後,微微皺眉,眼神中透著關切與告誡,隨後緩緩抬手,似在斟酌措辭,那神情分明是在為侄子求情,同時心中想著如今形勢已變,錢弘俶該有廟堂大臣的體統,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行事。

然而,陳情歸陳情,該有的懲戒終究還是難以逃脫。吳程領著錢弘俶與水丘昭券來到殿外,只見錢弘倧手持旨意,神色嚴肅地走出大殿,當即罰錢弘俶跪於奉先堂。這一罰,似是為台州之事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。

殿內,錢弘佐端坐高位,召見了水丘昭劵等人,神色凝重地宣佈了一件大事:南唐生變。自李璟即位之後,便以李唐皇室後裔自居,心中早有定鼎中原、恢復舊都的宏大之意。於是,李璟明發詔令,任命王崇文為東南面行營都招討,正式發兵進攻福州。這福州,地處東南要衝,戰略位置極為重要,原是閩國故地,後被將領李仁達佔據。李仁達為人機變狡詐,先前曾假意歸附南唐,如今見南唐大軍壓境,形勢危急,立刻轉向吳越國緊急求援。也正因局勢驟然緊張,錢弘佐與眾人商議後,決定調兵南下馳援,將抵禦外患視為首要任務,台州案的處理,只得暫且擱置一旁。

當天夜裡,月色如水,錢弘倧親至奉先堂,將罰跪已畢的錢弘俶接了出來。兄弟二人坐在院中,一邊飲酒,一邊望月。錢弘俶聽聞自己要隨軍出征,心中不免忐忑,唯恐自己力有不逮,難以勝任。錢弘倧見狀,微笑著安慰他無須過慮,只需盡心盡力即可。

與此同時,錢弘佐一身輕衣簡從,趁著夜色前往博易務與錢弘侑會面。兄弟二人久別重逢,促膝長談,昔年的恩怨是非盡數攤開,在坦誠的交流中,終於冰釋前嫌。錢弘佐切入正題,提及援兵福州一事。他深知,若是對福建用兵,大軍糧秣轉運需以海運為主。而俞大娘子在海上頗有勢力,其海船力量不容小覷。因此,他希望錢弘侑出面說服俞大娘子,藉助她的海船力量助運軍資。錢弘侑欣然同意,願為援兵之事出一份力。

朝會上,錢弘佐端坐明堂,神色威嚴地重新排程人事。水丘昭券、仰仁詮、張筠、趙承泰皆得實授,分掌兵權,各司其職。而錢弘俶則是被委任為江東南面行營觀軍容使,專司糧秣輜重。此職看似遠離刀鋒,遠離了前線的廝殺,實則握著三軍的咽喉。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,管糧官向來是個“有功不顯,有過背鍋”的苦差事。但錢弘俶心裡清楚,這是兄長給他的第一道考題。若能趟過這道渾水,克服重重困難,方能為日後分擔國事打下堅實的根基。

胡璟對此任命嗤之以鼻,將其視為“虛銜閒職”,認為錢弘俶難以擔當此重任。胡進思本人則如老僧入定一般,沉默不語,不知心中在算計著幾重心思。訊息傳到行伍之間,那些刀頭舔血的丘八們更是議論紛紛,言語中滿是譏諷。他們認為沙場本是斬頭瀝血的買賣,如今竟遣個玉面郎君守著糧道命門,莫不是要讓他們餓著肚皮去拼命。仰仁詮自有衡量,他深知軍中言論的影響,於是警告眾人謹言慎行,不要落了旁人口實,以免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
錢弘俶深知後勤一職干係重大,徑直前往崔仁冀住處。到後,他目光鄭重,將後勤事務的利害關係在心中一一梳理,而後誠懇地發出邀請,聘其為機宜文字隨軍參贊。崔仁冀應下後,二人馬不停蹄趕往牢裡。見到沈寅,錢弘俶眼神真摯,將此行目的透過神情與動作清晰傳達。沈寅凝視錢弘俶,憶起天下近百年的動盪戰亂,能在其中安然存活之人,皆是歷經磨難、心思深沉之輩。可錢弘俶毫無宗室架子,那份真誠深深觸動了他,遂答應出任管勾,與崔仁冀共掌後勤。

臨行前夜,孫太真默默為錢弘俶整理行裝,手上動作不停,眼中滿是擔憂。錢弘俶瞧見,心中一暖,面上露出溫和之色,以眼神安撫。

翌日,錢弘俶身著甲冑,英姿勃發地踏入軍營,在大帥面前微微低頭,自稱“末將”,姿態謙遜。錢弘佐聽聞宮人傳來的訊息,嘴角上揚,心中暗贊九郎確有長進,欣慰之感油然而生。

錢弘倧問及懸而未決的台州舊案,錢弘佐面色凝重。此案久滯不決,非關時運,實因牽扯權貴眾多。為君者須有衡量,端平一碗水,實非易事。再三思量後,錢弘佐下令處置台州案主犯。因案中要犯涉及杜皓,胡進思為免火勢燒身,密令胡璟將人私下了結。

錢弘俶赴任後勤後,方知糧道艱難。河道淤塞,船隻難以通行;民夫短缺,物資運輸困難;豪強截流,肆意搶奪糧草。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,錢弘俶果斷決策,徵調民夫、開倉放糧、借道通行,以威壓之勢對付那些地頭蛇。一時間,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向杭州,朝臣們紛紛斥錢弘俶跋扈專橫。唯有吳程力排眾議,表示當初先王崩逝,群臣審視諸子,皆認為錢弘俶輕浮無狀,難堪大任。可現在臨危受命,這位昔日最是“胡鬧”的王子,卻展現出了非凡的膽魄與擔當。

錢弘俶穩坐軍中,帳下沈寅猶如他手中一把銳利無比的快刀。沈寅行事雷厲風行、果敢決絕,常常代替錢弘俶向眾人發號施令,軍中上下對他皆有幾分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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