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4:敲山震虎
江面上俞大娘子帶領的船隻正在行駛,俞大娘子看著錢弘侑靜靜地佇立在船頭焦慮不安的樣子。讓俞大娘子很看不慣,她不由得說起了當年懷著最看不慣那些拖泥帶水、扭捏作態之人。在她眼中,錢家王室內部爭鬥不斷,成員之間錢弘侑時候的情形,丈夫就勾結別人捨棄了她,她轉身離開嫁給了貞娘和阿右的父親,三十多來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過。
如今,那個曾經讓她心碎的負心漢已經離世,過往的舊怨如同過眼雲煙,一筆勾銷,連清算都覺得多餘。但她始終記著錢弘俶暗中傳信的人情,這份情誼在她心中有著特殊的分量。於是,她做出了一個決定,安排女兒孫太真留在杭州,陪伴錢弘俶五年。這五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卻足以讓許多事情發生改變。俞大娘子心中有著自己的盤算,若在這五年內,孫太真和錢弘俶相處出了感情,那麼錢弘俶就必須以正妻的厚禮,風光地迎娶孫太真。這既是一份盟約,也是她精心佈局的一步暗棋,她希望藉此將自家的血脈與未來,再次融入吳越王室之中。
在這場複雜的風波中,程昭悅無疑成為了最大的受益人之一。他原本不過是一介普通的商人,卻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過人的膽識。他瞅準了時機,緊緊抓住了晉身的機會,毫不猶豫地向錢弘佐遞上了投名狀,告發朝中公卿多與山越社有非法交易。“山越社”在當時的東南地區,是一股盤踞地方的勢力,它與官府豪強相互勾結,做著許多見不得光的買賣,是地方勢力錯綜複雜、中央管控乏力的一個典型縮影。
錢弘佐正為沒有藉口整頓朝綱、剪除權臣羽翼而發愁,程昭悅這把“刀”遞得恰到好處。他藉此機會,精心策劃了一場“驅虎吞狼”的好戲。他佯裝重用程昭悅,先是果斷拘捕了錢弘俊與慎溫其,緊接著又罷免了胡進思顧命大臣的名分。這一系列舉動,意在敲打各方勢力,讓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決心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,錢弘佐的目標並非真的要將所有人一網打盡,畢竟他根基尚淺,那樣做只會引起劇烈的反彈,他承受不起這樣的後果。他的深意在於“敲山震虎”,他要讓那些心懷鬼胎的朝臣清楚地知道,誰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子;更要讓程昭悅這類急於上位的小人,與胡進思這等盤根錯節的老牌權臣,互相撕咬、彼此制衡,從而達到他掌控朝堂的目的。
胡進思本以為先王將幼主託付給他,他扶持一個看似性子軟糯的“六郎”,日後便可高枕無憂,在朝堂上呼風喚雨。可他萬萬沒想到,自己竟然小瞧了對方。幸好君王的心思僅僅止於震懾,還未到徹底撕破臉的地步。胡進思是個聰明人,他順勢暫避鋒芒,收斂起自己的爪牙。他趕忙傳話給兒子胡璟,讓他近來務必低調行事,夾起尾巴做人。他深知,朝堂上的風變幻莫測,有時候得順著吹,若是硬頂,那只有船翻人亡的下場。
程昭悅一朝得勢,何承訓也跟著沾了光,如同瘋犬昇天一般,沾了一身“仙氣”。他從親衛第一都改編為親從第四都,還升任為指揮使。當天夜裡,杜昭達全府上下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,頃刻間化作修羅場。這三個昔日如同繩上的螞蚱一般的人,命運卻截然不同。一個飛黃騰達,一個成了幫兇,剩下的那個,自然就成了被遺棄的替死鬼。錢弘俊被關押審訊,他的生父錢元懿憂心如焚,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。宰相元德昭暗示他,可待出使中原的水丘昭券歸來再求其解救。
公元942年,後晉高祖石敬瑭病重,生命垂危。水丘昭劵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,汴梁城內氣氛凝重,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。他的好友範質雖不便明言,但眉宇間的憂色卻不言而喻。殿內,石敬瑭躺在龍榻上,氣若游絲,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,臨終前將幼子石重睿託付給馮道。然而,馮道心裡清楚,幼主登基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,只會引來群狼環伺,到時候不僅幼主性命難保,自己也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待石敬瑭一嚥氣,馮道便攜石重睿離宮返家。全族老幼跪了一地,懇求他切莫螳臂當車,為了一個幼主將全族置於險境。但馮道早就有了自己的籌劃,他為保全幼主性命,更為自身的政治生命,轉而擁立石重貴登基。最終,馮道用他老辣的權謀,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權力交接。趙家父子因護衛宮禁有功,也得到了提拔。
塵埃落定後,範質親自相送水丘昭劵,二人在都亭驛把酒告別。一個是中原王朝的官員,一個是吳越國的使臣,他們就像兩葉浮萍,在歷史的洪流中身不由己,只能各自走上屬於自己的獨木橋,守著各自的奈何天,繼續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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