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0:藥元福死守在明德門前
張彥澤一聲令下,全城大索,契丹鐵騎如洶湧潮水般衝向那搖搖欲墜的城防。瞬間,城防崩塌,曾經繁華的城池淪為慘烈的修羅地獄。火光沖天而起,映紅了半邊天際,男女老幼的慘叫聲、哀嚎聲交織在一起,與胡騎的獰笑、馬蹄的轟鳴聲混作一片。公卿庶民在這場浩劫中皆難逃劫難,相國寺內千餘僧人無一倖免,上萬具屍體堆積如山,幼童被無情地丟棄在屍堆之上,哭聲在整座城的上空迴盪,令人毛骨悚然。
趙弘殷在亂兵中奮力拼殺,緊緊護住家小,眼神中滿是決絕與堅毅。水丘昭券等人在館驛中嚴陣以待,手中的兵器緊握,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。趙匡胤、錢弘俶、郭榮率領殘部在坊市間左衝右突,他們的刀刃捲了又換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將這些蠻夷殺光。然而,在王朝傾覆已成定局的大勢面前,他們的神勇不過是巨浪前的一葉扁舟,雖悲壯卻無力迴天。
藥元福死守在明德門前,甲冑被敵人砍得盡裂,渾身鮮血淋漓,但他仍如一座鐵塔般屹立不倒,手中緊緊握著戰刀,以一己之力擋住叛軍和契丹軍的瘋狂進攻。馮道深知局勢危急,為保天子一命,他毅然親自出面與張彥澤一行人談判。他堅稱城門可開,但必須等契丹天子耶律德光親至。他心中明白,此舉旨在向契丹表明:中原雖可易主,但需由契丹皇帝親自完成,從而避免權力落入無忠無義之徒手中,以此護華夏道統,杜絕再出現“兒皇帝”的屈辱局面。
在馮道的巧妙斡旋下,張彥澤找不到強攻的理由,只得耐心等待。石重貴從偏殿裡緩緩醒來,看著官侍奉上的華麗袍子,眼神冷漠,既不碰也不穿,只是默默地換上一身素衣,然後沉重地推開房門。馮道早已站在廊下,以臣子之禮向他深深行了一禮。隨著城門緩緩洞開,石重貴帶領親眷及大臣們,行“牽羊禮”跪在凜冽的寒風中。他們迎接的,是踏著黃沙席捲而來的契丹大軍,為首者正是耶律德光。這是自“兒皇帝”石敬瑭割讓燕雲以來,中原所遭受的最為屈辱的一刻,皇帝跪迎異族之主,標誌著中原正統在武力上的徹底屈服。
在這一片跪倒的人群中,唯獨少了錢弘俶和馮道。錢弘俶作為割據一方的吳越之主,本可以隨波逐流,但他無法忍受向契丹人俯首稱臣,更不願目睹這等屈辱場面。他果斷選擇留在城內,以缺席作為最激烈的抗議。所幸耶律德光意在安撫中原,並未進行深究,下令暫駐赤岡,並將契丹的冬捺缽設在汴梁,以示對中原的統治。錢弘俶依舊鬱憤難消,主張吳越國拒向契丹稱臣,卻被水丘昭券厲聲勸阻。孫太真陪在錢弘俶身邊,望著遠處殘破的宮闕,心中滿是無奈,只輕輕嘆出“狗屁國事”四字。
汴京易主後的政事堂內,馮道與範質並肩而坐。馮道談及桑維翰之死,心中明白這並非僅為全臣節,實是以一身之殉,為殘存之國脈延一口生氣。範質默然不語,或許他聽懂了,這是一種在絕境中,用生命下注的頂級權謀。彼時,趙匡胤召集心腹部眾,密謀一場刺殺,欲取張彥澤首級,以雪國恥。然而,刀尚未出鞘,計劃便被父親趙弘殷強行扼殺。趙弘殷深知滿城千家遭掠,唯獨趙家安然,那賊人不是漏了趙家,而是在等著趙家自投羅網,此去必將是有去無回,招致滅門之禍。
正是在父親的點撥下,趙匡胤心中雖有萬般不甘,但仍主動向馮道請罪,並表達對眼下的絕望和憤怒。馮道聽罷,並無責備之意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,心中明白逝者已矣,生者路長。他告訴趙匡胤,當為之事,不在怒,而在謀;不在逞一時之快,而在為長久之計。活著,有時比死更難,也更有用。
此刻,開封府衙內早已淪為張彥澤殺戮嬉戲的地方。他的魔手伸向了楚國夫人丁氏。丁氏出身名門,風骨凜然,面對張彥澤的齷齪脅迫,她既未屈從獻媚,也未驚慌失措。在遭受羞辱的那一刻,她奮力反抗,緊緊握住手中匕首,對準張彥澤,眼神中滿是決絕與不屈。
ep11:範質奉命前往赤崗大營
楚國夫人眼看著那些人圍過來,匆忙拿了桌子上的匕首傍身,但那些人卻猶如餓狼一樣撲過來,夫人用匕首刺入一個人的肩膀,但對方卻沒有絲毫的害怕,面露猙獰之色猶如餓狼捕食撲向了她,張彥澤端坐在上方,慢悠悠喝著酒,面無表情看著餓狼行徑。
次日,丁氏的屍身被高高懸掛在街頭示眾。張彥澤面對圍觀的軍民,大聲宣告,稱此婦深明大義,主動以身供將士們解乏,應當成為汴京所有命婦的楷模。緊接著,他頒佈軍令,自即日起,只要契丹皇帝一日未入城,便每日挑選一名官家女眷入營勞軍。
此訊息如疾風般迅速傳開,錢弘俶心急如焚,匆匆尋至馮道處,懇請他出手製止這一惡行。錢弘俶認為,即便他們有改天換日的圖謀,也不該以女子的清白作為晉升的階梯。馮道聽後,並未應允,反而反問錢弘俶是否無辜。錢弘俶坦然直言,自己身為吳越王子,受萬民膏血供奉,於國事民生,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隨後,範質奉命前往赤崗大營。他既無國書,也無兵符,唯有馮道命他轉達的一句話:率百官恭迎契丹主於明德門。
天亮之後,馮道率領百官及諸國使臣,整齊地肅立在明德門外。他們行揖禮而不拜,這一舉動惹得張彥澤極為不快。然而,馮道對分寸的拿捏恰到好處,令耶律德光暗自稱奇,心中頗為激賞,便不作任何追究,於崇元殿舉行了登基大典。
而此時的汴梁街頭,卻是另一番悽慘景象。丁氏的屍身高懸,她的親眷老母匍匐在地,哀聲哭泣。趙匡胤站在人群中,看著這一切,心中明白張彥澤倒行逆施,已然引發人神共憤。如今的京師猶如一口巨大的釜,民怨如同沸騰的湯水,只待時機成熟便會爆發。
大朝會上,百官紛紛跪拜,唯獨吳越、南唐的代表以及馮道、趙弘殷、範質等人不跪。錢弘俶越眾而出,神情激昂,厲聲痛陳張彥澤的暴行,並斷然宣告,吳越願遵循舊例納貢,但絕不向豺狼之輩稱臣。張彥澤惱羞成怒,猛地擲出朝笏砸向錢弘俶。幸好水丘昭劵反應迅速,及時揮袖擋落。永康王耶律阮見狀,欲動手懲戒錢弘俶,大臣們紛紛上前勸解。李元清等人佯裝拉架,實則暗中牽制張彥澤。錢弘俶趁亂拔出匕首,直刺張彥澤。可惜張彥澤身著皮甲,刀勢稍受阻擋,僅受了輕傷。
眾人長跪在殿外,焦急地等待發落結果。水丘昭劵心中憂慮,希望範質能夠施以援手。範質卻認為,錢弘俶今日懷刃入殿行刺,恐怕難以逃脫死罪,即便神仙也難相救。
殿內,馮道神色從容,開始剖析局勢。他指出桑維翰為晉主盡忠,丁氏受辱全節,此二人已成為汴梁民心所繫。若是耶律德光處置失當,必將根基盡毀;若處置得宜,則可收天下歸心。末了,馮道輕描淡寫地提及,契丹鐵騎固然天下無雙,但治理農耕城邑,終究需要懂得丈量田畝、核算稅賦之人。統兵悍將容易得到,而治世人才卻難求。耶律德光聽後,果然有所動搖。旁邊的耶律阮和耶律屋質順勢進言,奏請以馮道為太傅總領東京兵事,以穩固朝局。馮道再三推辭不受,直到耶律德光親口允諾赦免錢弘俶死罪,他才肯領命。
待錢弘侑與水丘昭劵返回館驛,便向郭榮表明態度,擁立劉知遠稱帝,以漢家之師,圖謀恢復河山。趙弘殷迅速率領親軍接管城防,整編鄴下兵馬,暗中掌控局面。趙匡胤為水丘昭劵等人帶來這一訊息,幾人圍坐在一起,共同商議行動計劃。
如今,郭榮成了契丹新主與附庸們急於拔除的隱患,到處都張貼著通緝他的告示。只是畫像上的人,被水丘昭劵等人略作潤色,變成了一個濃髯環眼的壯漢模樣,與郭榮本相判若兩人。趙匡胤勸說郭榮離京,郭榮卻堅持留下,懇請大家拖延耶律德光,為劉知遠在河東稱帝爭取時間。馮道以天下人心相詢郭榮,郭榮慨然表示願為蒼生擔責。
而趙匡胤則奉命北上晉陽。臨行前,他見了馮道一面。馮道神色凝重,語重心長地囑咐趙匡胤,無論日後風雲如何變幻,務必守住為將之道,心存忠義,執法公明,不濫殺無辜,不虐待百姓。亂世兵戈終須止息,而止戈之道,握在知兵者手中。
ep12:劉知遠正式即位
晉陽城太平府,郭威坐在屏風後面,看著跪在外面的趙匡胤,對趙匡胤提出一系列的尖銳的問題,趙匡胤向郭威陳說利害,其膽識深得郭威賞識,感嘆趙弘殷總算聰明瞭一回,押對了寶。與此同時,孫太真牽掛錢弘俶,入御史臺獄探視,郭榮後腳便至,見錢弘俶身陷囹圄,仍泰然自若,心中稍感欣慰,激勵他切莫氣餒,如今他不再是池中物,因天下人皆心繫於他。
當夜,劉知遠與眾人商議,趙匡胤、張永德靜候於門外。若是換做平時,趙匡胤斷不會像今日這般沉穩,但他經歷了亡國之厄,深知劉知遠、郭威這等踞河東而望天下的權臣節帥,每一步棋都要慎之又慎,北有契丹窺伺,南有諸鎮環視,河東之外還有河北,如此形勢下,個人勇武忠誠,往往要讓位於利益權衡。
那扇門裡,指揮使史弘肇、觀察推官蘇禹珪等人正襟危坐,各有己見。兵馬都指揮使劉崇引劉繼業入內,對方精通數族言語,正好帶來了一個重要情報:耶律撻烈不在大營,而是扮作奚奴在灰水河大營中盤桓月餘,耶律德光女婿蕭思溫出入營盤。劉知遠看中劉繼業是個人才,擢升他為副都虞候,並派遣王峻奔赴汴梁,假意向耶律德光稱臣納貢,意在試探。
正當契丹臣在汴梁宮爭執不下,力勸耶律德光北歸、另擇重臣坐鎮中原之際,王峻突然入宮奉表稱臣。馮道一眼看穿虛實,郭榮、錢弘俶、水丘昭券等人也在揣測“偽降”背後的真正圖謀。同樣,耶律德光拿不定主意,親自去找馮道,請他指點迷津。馮道帶著耶律德光登上城樓,站在高處俯瞰京畿,所謂京畿十二縣,唯有陳留一地尚存城垣,其餘州縣皆成丘墟,尋常百姓家早已斷糧,無數人為求一線生機,只能扶老攜幼,背井離鄉奔汴梁,希望能在天子腳下討得一口活命的粥飯。
馮道指著蒼茫景象,力陳賑濟必要,欲在中原立足,並非僅是“打草谷”式的掠奪,更需贏得“人心”,此時開倉放糧,不僅是仁政,更是固本之策。耶律德光被馮道說服,下令處死張彥澤,以平民憤。這一天,張彥澤被押往市曹,遊街示眾,沿途百姓不再是沉默,而是怒火噴湧,瓦礫、石塊紛紛擲去,昔日他施加於人的恐懼,此刻百倍奉還,後世史載“斷腕出鐐,市人爭臠其肉”,可謂惡貫滿盈,終食惡果。
錢弘俶得知此事,心境漸從憤世轉為沉鬱,幸有孫太真相伴,於悽風冷夜中給予些許慰藉。他甚至自嘲許願,若日後有命南歸,索性拋了這王室紛擾,去那東海黃龍島,做個自在的“上門女婿”也罷。另一邊,王峻求見馮道被拒,馮道讓範質傳話,若劉知遠欲稱臣,須獻谷麥種糧各三十萬斛,並添了一句淡評,眼下這天下,大抵也就值這個價了。趙弘殷受馮道示意,警告郭榮若想保全性命,近日便安分些,莫要隨意走動。
次日朝會上,馮道代表百官向耶律德光獻國號為“遼”,正式承認契丹政權承接天命,具備統治中原的合法性外衣。孫太真頗為不忿,認為馮道此舉違背桑維翰遺志,可錢弘俶看得更為通透,表示就算桑維翰復生,恐怕也會俯首稱臣。自衣冠南渡算起,中原板蕩,胡漢交融,所謂的文氣節義,早已變得模糊而功利,唯一希望便是寄託於河東明主。
彼時汴梁舉行朝賀,而太原正上演一幕極具草莽氣息的登基大戲。劉知遠原本還想再觀望,但以郭威為首的眾將臣徹底坐不住,索性霸王硬上弓,強行將劉知遠從房間裡抬了出來,給他披上“龍袍”,再喊一聲萬歲,簡簡單單完成了擁立。趙匡胤見狀深受震撼,從未想到一個新時代的開始,一箇中原天子的誕生,竟可以如此草率倉促,沒有隆重儀典,只有一面代表軍權的纛旗,成了最初始的皇權象徵。
公元947年2月,劉知遠正式即位,旗幟既樹,應者雲集,長期壓抑的中原民心與漢人勢力,如同找到洪口轟然爆發。各地藩鎮、後晉舊將起兵響應,紛紛斬殺契丹監軍或使者,底層百姓群起反抗,自發誅殺契丹任命的地方官吏;澶州義軍首領王瓊,率部攻入州城,圍攻契丹守將耶律郎五;東方義軍更是勢如破竹,接連攻破宋、亳、密三州。訊息傳至汴梁,耶律德聞訊大驚,欲棄城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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