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9:南唐暗流湧動
深夜,大王召見幾個相公商量朝政,幾個月來戰事不斷,庫府已經虧空,犒賞三軍已經沒有錢糧,九郎揭開了酷臺的案子,雖然緩解一些,但也並沒有徹底解決問題,台州一案遺留的棘手問題展開激烈參奏。那堆積如山的難題,如同一團亂麻,讓眾人頭疼不已。
錢弘俶負責查辦此案,心中自是暢快淋漓,彷彿出了一口惡氣。然而,當看到整整五十萬斛糧米的巨大缺口時,他的眉頭不禁緊鎖。在眾人眼中,唯有程昭悅有能力填補這個窟窿。錢弘佐把兩位弟弟叫到跟前,神情凝重地訴說著心中的苦悶。當年戴惲一案,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,一直壓在他的心頭。而內庫大火一事,雖隱隱有了指向,但他深知,自己不能深究,也不敢深究。他暗自下定決心,倘若程昭悅真能填上這五十萬斛糧米的缺口,解百姓於倒懸之苦,即便是殺父之仇,他也可以暫時壓下,獨自揹負那“不孝”的千古罵名。可如今,程昭悅所犯之事,已非貪墨弄權這般簡單,而是裡通外邦的叛國大罪。在天下大義面前,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對不起天下蒼生。
與此同時,南唐那邊也是暗流湧動。燕王李弘冀從潤州發來急報,李璟得知後,心急如焚,立刻找來弟弟李景遂商議對策。李景遂輕蔑地認為,程昭悅不過是個地位低賤的商賈,他的話不可全信。況且,程昭悅在杭州既無兵權,也無實權,即便他心懷不軌,想要作亂,也不過是蚍蜉撼樹,根本成不了氣候。李璟卻目光深邃,覺得眼下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。東南諸州早已對錢弘俶怨聲載道,朝中大將也是人心浮動。程昭悅無需千軍萬馬,只需籠絡住胡進思,再加上李弘冀在潤州厲兵秣馬,一旦杭州陷入大亂,南唐大軍便可如猛虎下山,直指錢塘。
杭州城內,程昭悅與李元清徹夜不眠,密謀著借胡進思的聲望與兵力來實現自己的野心。而胡進思作為三朝元老,心思縝密,自有盤算。他首要考慮的並非什麼“從龍之功”,而是如何為胡氏子孫留下一份能保命的基業。他或許會利用程昭悅的謀反來為自己攫取更大的權力,但絕不會輕易將整個家族的未來押注在這場充滿變數的賭局上。
錢弘佐向兄弟們坦言,程昭悅並不可怕,真正具有威脅的是胡進思。錢弘倧憂心忡忡,擔心胡進思與程昭悅相互勾結,狼狽為奸,必將釀成塌天大禍。錢弘俶卻覺得胡進思身為三朝元老,不會輕易與宵小之徒勾連。李元清也有同樣的疑惑,程昭悅卻自信滿滿,他自認為洞悉人性,只要有足夠的利益,就能腐蝕人的底線。況且,胡家對錢家從未有過真正的忠誠。
面對迫在眉睫的危機,錢弘俶大膽獻計。他提議先將拱衛都城的“親從都”和“親衛都”調離杭州,製造出防禦空虛的假象。然後暗中聯絡吳程、水丘昭券、仰仁詮、元德昭以及錢元懿等人,佈下一張無形的大網。即便胡進思真的謀反,他們也有應對之策。
為了試探宗親和重臣們的忠心,錢弘倧和錢弘俶分頭行動。他們以商議“浙東營田使”人選為由,詢問宗親重臣,慎溫其與程昭悅,誰更適合擔任此職。試探結果一目瞭然,錢元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正人君子慎溫其,而吳程卻認為程昭悅是個買賣人,君子變不出錢來。眼下臺州、溫州的爛攤子,急需一個懂經濟、能搞錢的人來收拾。
當詢問到水丘昭券時,水丘昭券敏銳地察覺到有大事發生,立刻入宮面聖。他厲聲斥責錢氏兄弟此舉無異於自毀長城,曉以利害。他指出,真正的生死大敵乃是南唐,若對宗親重臣妄加試探,只會寒了人心,導致“舉國無可信之人”的絕境。吳越並非中原,禮法國綱猶存,君王應以誠信待臣,臣子方以忠心報國。一番肺腑之言,如醍醐灌頂,令錢家三兄弟恍然大悟,紛紛承認過錯。
為防都城生變,錢弘俶受命星夜奔赴蕭山大營,準備接管那裡的兵權。蕭山大營,作為拱衛錢塘的東大門,地理位置至關重要。若其兵權落入旁人之手,杭州將門戶大開,後果不堪設想。當錢弘俶率人趕到時,守將沈承禮以“夜色已深,且無主帥胡進思的軍令”為由,拒絕開門。情急之下,錢弘俶坐進筐子裡,讓士兵用繩索將他像運送貨物一般,生生吊上數丈高的城牆。登上城牆後,錢弘俶出示魚符與王命詔書,沈承禮驗明正身,確認無誤後,下令擊鼓聚將,一場危機暫時得以化解。
ep20:程昭悅自知拉攏胡進思已無望
水丘昭券如約而至。二人相對而坐,面前的桌上擺放著烤肉。他們一邊啃食著,一邊開始了言語間的試探。胡進思毫不掩飾對錢弘佐的不滿,言辭間盡是憤懣。然而,話鋒一轉,他又提及與先王的舊誼,話語之中透露出自己並無反叛之心,只是希望能為子孫後代謀求功名蔭恩,留下一線生路。那誠懇的模樣,彷彿他只是一個一心為家族著想的老人。
言談之間,胡進思看似不經意地問及王室動向。當聽說錢弘俶去了蕭山大營,他暗自慶幸,慶幸來者不是從未出過王畿的錢弘倧。在他看來,軍中法度森嚴,沈承禮又是個恪守規矩之人。若是錢弘倧前來奪軍,莫說調兵遣將,恐怕連轅門都難以踏入。而錢弘俶則截然不同,此子外柔內剛,尤其擅長權變之術。胡進思斷言,兩人一見面,沈承禮恐怕要吃癟。
不僅如此,胡進思還向水丘昭券透露了一個奪軍法子。他緩緩說道,有時候強硬並非上策,控軍就如同擒虎,只要擒住首領,眾人自然會臣服。高明之人應當送虎歸山,對方要權便給權,對方心存疑慮便消除疑慮,將賞罰之事全交給對方,市恩賣好之事也讓對方代勞。如此一來,便能讓人心悅誠服。水丘昭券何等聰慧,立刻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。胡進思這番話,明面上是在教如何對待沈承禮,實際上卻是在向錢弘佐叫價,暗示想要用兵,必須得透過他。
果不其然,錢弘俶面對驕兵悍將的挑釁,毫不退縮。他直接以大帥身份行軍法,對不服者杖責二十至三十不等,就連沈承禮也自領二十軍棍。一時間,帳下眾人兩股顫顫,威嚴的軍令得以迅速執行。待杖責結束後,錢弘俶又放權給沈承禮調兵佈防,強化杭州城守備,以應對可能發生的叛亂。這一收一放之間,既立下了威嚴,又收服了人心,令沈承禮凜然拜服。
水丘昭券起身告辭,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。胡進思沉思片刻,抬手招來兒子胡璟。他目光落在胡璟身上,眼神裡交織著擔憂與無奈,上下打量一番後,眉頭緊鎖。胡璟神色平靜,微微低頭。胡進思見狀,胸中怒氣上湧,猛地轉身,手臂揮動,指著胡璟,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色。
水丘昭券回宮覆命,他向錢弘佐斷言,胡進思所為皆因自保。錢弘佐明辨是非,深知胡進思與程昭悅本質不同。於是,他採納了水丘昭券的意見,任命胡進思為大司馬,總攬內外軍事。一場夜宴,半隻雞腿,幾句充滿機鋒的話語,胡家換來了權柄,錢家也解了危局。
當夜,杭州全城實行宵禁,戒備森嚴。戍衛們如鐵桶般層層交疊,將整個城市守護得密不透風。程昭悅得知胡進思受拜大司馬的訊息,心中涼了半截,自知拉攏胡進思已無望。他唯一的生機,便寄託於李元清麾下那五百“黑雲長劍都”老卒。然而,此時的李元清身處秦淮社棧房,處境同樣艱難。窗外暗伏著箭鏃,廊下刀影綽綽,他南唐使臣的身份,在這異國都城腹地,用得好是護身符,用不好便是催命符。縱然“黑雲長劍都”驍勇善戰,但在這重重包圍之下,恐怕也難逃萬箭穿身的下場。
錢弘俶假“議和”之名前來見李元清,名為商談國事,實為羈縻拖延。他以陽謀應對,一切皆為平叛爭取時間。訊息最終傳到程昭悅耳中,李元清自身難保,他最後的那點指望徹底破滅。昔年佈局縱橫,本以為能掌控局勢,沒想到今朝卻作繭自縛。
王宮內,另一幕風雲正在流轉。胡進思前來面君,與錢弘佐坦誠相見。錢弘佐緊緊握著胡進思的手,眼中淚光閃爍,自認過錯。一番君臣交心之後,隔閡如冰雪般消融。而錢弘倧則賭氣旁觀,始終對胡進思心懷芥蒂。他獨自出了大殿,看到何承訓仍跪在階下,便授意對方從親衛都調一百人,前往山越社將程昭悅緝拿歸案,允其戴罪立功。一場圍繞權力、忠誠與生存的風雲變幻,在這杭州城中悄然上演,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在權謀的漩渦中起伏不定。
ep21:“賊”與“革命”的真義
當錢弘俶等人心急火燎地趕到山越社時,只見一片焦土,程昭悅早已點火自焚,只留下一紙絕命詩。那詩中言辭犀利,夾槍帶棒地暗諷王錢弘佐,將其比作陳叔寶、隋煬帝之流,盡是荒淫無道、昏庸無能之輩。錢弘佐讀罷,頓時怒不可遏,臉色漲得通紅,額上青筋暴起,雙手緊緊握拳,指關節都泛白了。
與此同時,郭威府內氛圍迥異。一群稚子在府中歡快拍手,傳唱著黃巢的“不第後賦菊”,清脆童聲在各處迴盪。
王樸身為記室,負有教誨之責。聽到喧鬧聲,他眉頭瞬間皺起,神色不悅,隨即派人去喚郭威次子郭侗。
郭侗聽聞傳喚,心中忐忑,腳步匆匆來到王樸面前,垂首而立,滿臉不安。王樸一臉嚴肅,目光嚴厲地盯著郭侗,因他身為兄長卻未管束好弟妹,任府中喧鬧不止而心生惱怒,欲對其施以懲戒。
就在這時,三弟郭信目光堅定,毅然向前跨出一步,擋在郭侗身前。他神色果決,伸開雙臂,以行動表明願替二哥擔責,盡顯兄弟間的深厚情誼。
恰在此時,郭威來找王樸,剛走到書齋附近,便聽見王樸正在講述晚唐舊事。王樸聲音沉穩,剖析著何為“賊”與“革命”的真義。他說道,在那天下板蕩、山河國亂之際,揭竿而起之人未必就是賊;唯有那些殘民以逞、荼毒百姓、苛政虐下、盜掠人財者,方為真賊。反之,若能定亂安民,解蒼生於倒懸,那便是順天應人的革命。郭威靜靜地站在門外,聽著王樸的一番言論,心中若有所思。
隨後,郭榮找來王樸和趙匡胤二人,一同商議關於吳越來信請求削減歲貢之事。原來,先前福州一戰,吳越折戟沉沙,損兵耗餉無數。而今歲又逢兩浙五六州暴雨成災,賑濟開支如巨鯨吸水一般,頃刻間便能掏空吳越積攢半世的府庫。趙匡胤向來相信錢弘俶的為人,覺得他沒有扯謊。然而,中原朝廷此時也是捉襟見肘,二十萬貢銀的缺口讓郭榮愁眉不展,在屋內來回踱步,不知如何是好。
再把目光轉向杭州,胡進思藉著近年多事、將士勞苦為由,公然要求厚賞軍隊。錢弘倧年輕氣盛,聽聞此言,當場反唇相譏,言辭激烈,毫不退讓。殿內氣氛驟然緊繃,彷彿一根緊繃的弦,隨時都可能斷裂。胡進思突然點名錢弘俶,非要讓他來為將士們請功。怎料錢弘俶竟也出言頂撞胡進思,毫不畏懼他的權勢。錢弘佐見狀,順勢下令將錢弘俶貶往台州。表面上看,這是兄弟鬩牆,實則是錢弘俶主動請纓。他既是為了護佑七哥錢弘倧,避免其與權臣正面衝突,引發更大的禍端;亦是借“貶謫”之名,行“深入虎穴”之實,去整頓當地豪強積弊。
如今的錢弘佐病骨支離,每日進食寥寥,卻仍被繁雜事務纏身。即便如此,他仍強撐著召見弟弟錢弘倧。他面色蒼白如紙,身形搖搖欲墜,可眼神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費力地抬手示意錢弘倧近前。
錢弘佐做出貶謫吳程、外放錢弘俶的決定後,效果立竿見影。胡進思很快傳話給沈承禮,將往後賞賜要求減半。
然而,程昭悅的一把火,燒燬了山越社屋舍,也燒沒了一筆隱秘財源。台州貪腐大案留下的鉅額虧空,如一塊巨石,最終還是壓到了百姓身上。
錢弘倧滿心疑惑,向吳程尋求答案。吳程微微皺眉,神色凝重,將朝堂風波真相一一剖析。錢弘倧聽著,眉頭漸漸舒展,眼神從迷茫轉為清明,心中豁然開朗,終於明白了王兄錢弘佐此舉背後的良苦用心。
錢弘俶輕車簡從,即將踏上前往台州赴任的路途。臨行之際,他特意入宮拜別錢弘佐。錢弘俶神色凝重,步伐沉重地走進宮中,每一步都似承載著千鈞重擔。
錢弘佐看著弟弟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深知台州局勢危急,若延誤春耕,後果不堪設想,而錢弘俶此去,既要平息內亂,又要應對中原朝廷,如今還受天災制約,擔子重若千鈞。
錢弘俶趁勢抬手行禮,以動作示意舉薦沈寅赴臺州。錢弘佐微微點頭,目光中透著認可。兄弟二人相對而坐,錢弘佐見弟弟日漸幹練,心中欣慰;錢弘俶望著兄長病體,為國事憂慮,眉頭緊鎖。
錢弘俶帶著孫太真離開後,錢弘佐的旨意便已下達,罷免吳程丞相之位,改授威武軍節度使,知福州事,主者施行。大朝會結束後,元德昭回到政事堂,看著那兩個只知阿諛逢迎、不幹實事的官員,臉色陰沉,直接下令懲治了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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